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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档】[胖胖球架空][蟒龙]春雷终待起龙蛇1-8

因为没画完龙蛇交会那张图的怨念而产生的一篇文。坑的原因很简单,我一时兴起把大纲脑补完了,然后就没有写下去的动力了……后来其实也还想过填坑的,但是坑了太久思路接不上去,怎么写都找不到那个感觉。再后来36关了,想填也填不了啦。

所以说,写文不能写大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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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龙落在山顶,差点没被扑面而来的妖气熏个大跟头。 

他素来谨慎,这次下界更是准备充足——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居然会水土不服,力量被削弱得只剩三分之一。当真是千虑一失,神仙也难免犯错误。 

强行压下全身涌起的不适感,他龙尾一摆,化作一条小小白蛇,便向山林深处的妖气源头潜行而去。 


1.师弟

许昕懒洋洋地躺在石头上,惬意得像只猫。一阵暖风吹来,他不由得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几乎快要睡着。 

啊,日头真好。 

张继科来找许昕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他对此早就习以为常,翻了个白眼便伸出手来,一爪子将昏昏欲睡的蛇妖从周公那里拍回现实世界。 

一条碗口粗的蛇尾裹挟着疾风迅速地抡过来:“哪个不开眼的,敢打扰本大王睡觉?”好在张继科身手敏捷,千钧一发之际竟侧身躲开了。 

蛇尾在空中虚晃一下便收了回去,石上人依旧是十七八岁的英气后生。 

“是你啊继科。”许昕微微睁开眼皮瞅了一眼,忍不住张口打了个哈欠,又闭上了眼睛:“那这个月的山洞都归你打扫。” 

“随你,”张继科毫不迟疑应下,伸手推他,“你快起来,有要紧事。” 

嘟囔着“有啥事能比睡觉更重要”的许昕到底还是被黝黑的犬妖拽了起来。 

“先说好啊,要是因为小雨他们鸡毛蒜皮的事吵我睡觉,你就帮我扫一年山洞。”能及时想到这一点,许昕感到十分得意。 

张继科从袖子里倒出一条小蛇:“在万妖珠附近捡到的,看起来状况不算太好。好歹是你的同类,你凑合救它一下吧。” 

说罢挥挥手飘然而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留下许昕跟小蛇大眼瞪小眼。 

等许昕反应过来,扔了蛇向前冲了几步大喊“卧槽张继科你长胆子了”的时候,某犬妖早就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有种被人设计了的郁闷感。 

许昕恨恨地回过头,看到被扔到一边的小蛇早已两眼翻白没了声息。 

算了,就当小爷心好,救你一次。 

你可要记得报恩啊。 


马龙是被妖力灌体给强行弄醒的。 

打个比方,马龙现在就像是一个生命垂危却被输错了血的病人。好在他是神仙,不至于一命呜呼,但也难受至极。 

忍不住就开口说道:“够了,不用再给我输送妖力了。” 

已是满头大汗的许昕吓了一跳,等发现是眼前只有小指粗细的小白蛇开口说话时,他差点怀疑自己因为太累而出现了幻觉。 

还真当万妖珠能洗经伐髓脱胎换骨,随便一只小蛇都能说人话了? 

…………等等,万妖珠? 

许昕忍不住又多打量了马龙几下,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你运气还真好。” 

十年前万妖珠横空出世,天下妖物纷纷聚集此地,想要霸占这只据说能给他们带来极大补益的珠子。 

血战火并发生了不少,妖物死伤大半,剩下的开始抱团。如蛇妖王许昕和犬妖王张继科等,便是这场争斗中收拢亲族各踞一方的大妖们。 

万妖珠是祸害,这一点众妖在逐年争斗中已经渐渐明白了几分;然而它究竟有什么作用,能干什么,除了那眼睛都能看到的滔天妖气外,众妖对它的了解依然仅限于十年前煽动人心的几句话。 

所以这几年来,诸位妖王也都尽力收束手下小妖们,避免产生冲突引发无意义的战斗。至于许昕和张继科如何在打了两架后成了好朋友,这是题外话,暂且不表。 

马龙只当许昕所言“运气”是指自己被他捡回来,心下苦笑不已。若不是这小妖胡乱往他体内输入妖力导致他气息紊乱,他怎会无法变回龙身,只能继续用着低能耗的小白蛇形态?当然这话可不能说,人在檐下走怎能不低头,马龙默默地闭紧了嘴巴。 

眼看着小蛇醒转过来,料想已无甚大碍,许昕便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坐回大石头上打算继续睡觉。 

“那个……”虽然这小妖好心办了坏事,但毕竟还是好心。这样想着,马龙忍不住开口:“谢谢你。” 

“啊?”许昕没想到自己还有被人道谢的这一天,慌忙摆摆手,“不谢不谢,你醒了我就放心了,哈哈。” 

转念一想,又加了一句:“当然如果你执意要报恩的话,给本大王当压寨夫人呗?……唔,虽然有点小……”说罢又打了个哈欠,“看在我花了那么多妖力……救你的……份上……” 

力量流失的后遗症渐渐显现出来,不知何时,许昕已变成人首蛇身的怪物模样。一阵倦意涌上他的心头,他再也支持不住,化作巨蛇重重地摔倒在地。 

马龙正被许昕这几句轻薄话气得羞怒交加,却在看到尘土飞扬中的巨大身影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师弟?!” 

这也是许昕陷入昏睡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2.往事 

马龙第一次见到许昕时,许昕还是条拇指粗细的小青蛇。不要说人身了,连灵智都只是刚刚修炼出来。 

秦志戬出外云游,回镇江时身边就带了这么一个小家伙,跟手镯似的在他胳膊上缠了好几圈,别提有多粘人。他也没多解释,直接把小青蛇丢给马龙让他照料,转头又出门了。 

这一去就是好多年。 

彼时马龙不过是个刚勉强修出龙形,可以化成人身的小孩子。托秦志戬从小教养的福,走的是修仙的路子,和其他妖类自然大不相同。只是他武力值虽高,年龄折算成人类的话,也不过是个垂髫小童。一个小孩子独自照料另一个小家伙,其间诸多辛酸,简直可以写一本《幼蛇抚养手册》。 

等眼巴巴地把秦老怪盼了回来,没两年马龙度过幼年期开始玩青春期叛逆那套了,虽然不惹事生非,却也不肯跟秦志戬亲近;许昕已经长到了手腕粗细,皮得天怒人怨,洞天里整日鸡犬不宁。 

秦志戬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许昕醒来后就到处找马龙,几乎把整座山峰掀个底朝天。最后还是张继科拎着小白蛇过来,撂了一句“你管好他吧”,又悠哉由哉地走了。 

切,神经。 

许昕撇撇嘴,深吸了口气使表情显得更加轻松一些:“喂,你真的是我师兄?别糊弄我,我听到你喊师弟了。” 

“……你听错了。”现在这个形态承认自己是他师兄就太丢人了,马龙觉得还是抵死不认比较好。 

“好吧,其实我也觉得你不像。”许昕闷闷地说“我师兄可是能上天入地的飞龙,怎么会是你这样一条小小凡蛇。” 

“……”马龙决定装死。 

“我师兄打架那么厉害,当年那么多大妖怪都被他打败了。” 

“……”还不是因为你到处闯祸,留下一堆烂摊子让我收拾。 

“而你连万妖珠的力量都扛不过去。” 

“……”屁,明明是那只黑狗妖突然出现把我打晕的好么。 

“而且如果你真的是我那英明神武的师兄的话,”许昕自嘲地笑笑,“怎会落在我们这样的小妖手里。” 

“……”要不是你们一个胡乱打人,一个胡乱救人,我就算不能恢复到全盛,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受困啊。 

马龙有些哭笑不得。这次下界从一开始就在不停倒霉,这样下去,别说回答刘大人的问题了,他真怀疑自己会一个不小心命丧黄泉。 

当神仙当到这个份上也挺失败的。 

“……但我知道你就是我师兄。没什么原因,我就是知道。” 

“虽然不知道你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你喊我师弟时,还是跟以前一样软,细声细气的。” 

“我昏过去后,梦到了以前的事情。你临走前跟我说‘等你能化成人身我和师父就回来了’,你看,我现在都这么大啦。” 

许昕说这些时声音很平静,倔强的神情让马龙想起他还是小青蛇时的事情。那时许昕每次被秦志戬教育,都是这个样子。总是梗着脖子,昂着头。明明已经委屈得眼眶泛红,却从不肯让眼泪流下。 

马龙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大蟒……” 

“你果然是我师兄。” 

马龙一惊:“你诈我?” 

“八分把握两分猜测而已。”许昕笑了起来,眼里有点少年人特有的狡黠。 

“……我和师父,从没想过要丢下你不管。” 

许昕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地笑了:“嗯,我知道。” 


那是很多年前的秋天。四季如春的仙家洞府似乎也染上了凡界一层寒过一层的秋意,花残叶凋,一片萧瑟——当然,是被许昕折腾的。师父严厉,师兄冷淡,但许昕知道他们其实很宠他,于是也就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宠爱。 

时光流逝,长到碗口粗细的青蛇已经变成了镇江白云府一霸。每天的日常就是跟师父犟嘴,跟师兄撒娇,修炼时使小聪明偷懒,闲暇时欺负周遭小妖,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师父和师兄离开。 

那天许昕捣蛋被秦志戬抓个正着,挨了一顿训后闹了脾气,干脆躲进了莲花湖,等马龙像往常一样过来找他。 

可是那天他似乎被所有人遗忘了,等得脾气全无肚子空空,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回去。 

师父和师兄站在院子里,表情是许昕从未见过的凝重。 

“小青!”马龙瞥见了许昕,眼睛忽地亮起来,又以一种更快的速度暗淡下去。 

“为什么不来找我!我都要饿死了!”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惊慌。这气氛太奇怪,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 

马龙的鼻音比平时更浓重了些:“小青,我跟师父要去天界一趟,你好好看家,等我们回来。” 

“骗人!” 

许昕扭过头去不看对面那两人,闷闷地说:“你们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 

“你们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马龙叹了口气,蹲下去强迫闷闷不乐的小蛇和他对视:“我们会回来的。师兄的话你还不相信?” 

“我……” 

秦志戬的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等你能变成人,我们就回来啦。”马龙拍了拍许昕的头,“好好看家。” 

“可是等我变成人后,你会不会就不认识我了?” 

“一定会认出来的。”马龙微微笑着,眼睛却迷蒙起来,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 

毕竟心智还小,许昕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对了!到那时候,我是不是可以改名字了?”许昕对于师父随口取的昵称可谓怨念深重,“我要叫大…………大蟒!” 


春去秋来,凡界已不知几番寒暑,白云府的青蛇终于变成了一个粉团儿似的小孩子。 

白云府的秦老怪和马小哥还是没回来。 

又过了很多年,一直在白云府门前等人的小仙童不见了。仙境结界被解除,府里的杂草漫天疯长,马龙去看时,已是一片废墟模样。 


3.情动 

天界形如筲斗倒悬,匿于云雾,渺无边际。中为凌霄殿,石阶作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之数,非仙家之力无以造化,非御风之术不得登临。四周各仙境洞天层迭密布,蕴含无上妙法神通。个中殊异,不可尽言。 

“皓你看够了没啊,该我了!” 

“你不是不担心他,说什么‘男子汉就应该下去历练’嘛?” 

“少少少少少废话,好歹是我们一起照顾大的弟弟哎!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艾玛这有啥好争的!他可是跟我一个姓!” 

“都别争了吧,一个一个地来……” 

南天门前不知何时架起了一台怪模怪样的细长仪器,几个宽袍广袖的神仙正争先恐后地凑到管子的一端往下看,闹得不可开交。 

“何人在此处喧哗?” 

四人闻言一惊,条件反射般地立正稍息列队站好:“刘……刘大人!” 

一见是他们,刘国梁乐了:“你们几个,不在四象池呆着,跑这里来闹什么?”目光如刀扫过马王两人,“都是前辈了,是哇,也不知道自重身份。”又瞪了眼幸灾乐祸的王皓:“笑什么笑,还有你俩,是哇,一会儿都给我绕清虚宫跑圈儿去。” 

众仙愁眉苦脸:都跑圈了,你还让我们怎么自重身份。 

“我、我们只是想看看马龙现在怎么样……”陈玘不负众望地再次结巴了。 

“是啊梁哥,”王皓善解人意地赶紧接过话茬,“您不是说过要我们多关心后辈嘛。再说,现在都不兴体罚教育了。” 

“你小子长进了啊,还一套一套的。”刘国梁一巴掌呼到王皓头上去,“敢顶嘴了,是哇?” 

那一巴掌轻飘飘的,王皓也就继续跟刘国梁嬉皮笑脸:“哪能呢,我最尊敬梁哥了,梁哥说啥就是啥。” 

“行了行了,就会耍滑头,是哇。”刘国梁摆摆手,“我还不想让你们去清虚宫打扰小辉呢。都赶紧回去吧,最近那边动静挺大的,是哇,可别让那些人拿你们开刀。” 

“……是。” 

王皓低下头,有些不甘心地嘟囔:“可是只有在南天门才能看到下面……” 

“技术问题你们自己解决。我让马龙下去,是哇,那也是为了他好。” 

马琳脑子好使,最先反应过来:“您是说……” 

“你们自己明白就好,是哇。”刘国梁笑着眨眨眼,顺手把那台奇怪仪器收进袖中:“这个挺有意思的,我没收了。” 


“不要则样!” 

白日宣淫,欺男霸女。 

“哈哈哈哈!” 

毫无顾忌,与人苟且。 

总结:大王终于干了件像妖怪的事。 

洞口守卫的小妖听了会儿墙角后如此评价。 

“果然是这样,”许昕笑道,又好奇地按了下马龙腹部的小突起,“我曾听曹阿姨说过,‘真龙变化成的蛇叫龙蛇,腹下有足,头上有角。看上去虽然没什么区别,仔细触摸就能感觉到’,原来竟是真的。”说罢又往头上摸去:“这里也有吧?” 

“你不要则样……”马龙慌忙闪躲。 

“师兄弟有啥不好意思的啊,再说,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我就是没见过你这么小,简直太有趣了,让我摸摸嘛。”许昕大笑着去追马龙,听墙角的小妖面红耳赤。 

“你!” 

马龙又羞又窘,一急之下居然恢复龙身,几百米长的身躯刹那间把山洞塞了个满满当当。 

“咳咳,饶命啊师兄,我的山洞都要塌了……”许昕艰难地说道,骤然变大的马龙将他挤得贴在洞壁上动弹不得。 

龙躯迅速地收回去,万千光华过后,山洞中出现了个面皮白净的年轻人。 

“之前也见过你的龙身,不过那时可没现在这么威武霸气。”许昕喘了两口气,平复了一下由上级生物的威压引起的不适感,道。 

“怎么可能一样,跟你在一起那时我虽然修出了龙形,本质却还是马;现在……”马龙正说着,却突然停了下来,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 

“现在?”许昕不解地问道。马龙却兀自发起呆来,被许昕连喊了几声才回过神。 

“师兄你怎么了?” 

“我下界前,有人让我好好思考自己到底是马是龙,还说我的因缘在凡界,在这里才能得到问题的答案。刚才好像抓住了一点边角,不过还是不太明白。” 

“姻缘啊……”许昕一脸若有所思。 


时光倒回很多年前的镇江金山。 

是哪条?到底哪条才是他? 

马龙看着被自己的龙威吓得四散逃去的蛇群,心底涌起深深的绝望。 

五彩斑斓的蛇群中,青色鳞片墨色花纹的蛇并不少,和许昕一般大小的蛇也有很多,而且每条蛇都是一样,手感滑溜,身体冰凉。 

许昕身份特殊,被其他妖怪盯上也是情有可原,说真的,哪怕是被神仙盯上,马龙也并不奇怪。他只恨自己没能早做防备,明知许昕现在能力不足,却还纵容他踏出结界,惹上这等祸事。 

这么多年来,他跟师父和许昕相依为命,差点以为世上只有这一条小蛇。眼下骤然见了这么多许昕的同类,几乎乱了方寸。 

他熟悉的蛇,明明只有许昕一个而已…… 

——熟悉?! 

马龙一愣,渐渐地,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小混蛋,我知道你被那只妖怪藏哪里去了。 

在这混杂无比的气息中,最熟悉的那处就是。 

那是自己唯一相熟的小小青蛇。 


“师兄我好难受……呜……”许昕小声呜咽着,在马龙怀里迷迷糊糊地乱蹭。下 身的性 器早已翻出,眼看精关将泄。 

马龙大惊失色,伸手封住许昕周身经脉,稍微稳住了情势,心下对那被他封印在金山上的母蛇妖更添一层恨意。 

大凡走清修之道的灵物,无论修妖还是修仙,在修炼初期,扼守精关是第一要务。许昕心智未全时身体就已经性成熟了,只是后来长出灵智后心理年龄太小,并不会有绮念遐思,也就不会有男女之欲。 

可恨那妖孽为了夺取许昕的元阳,竟对他下了强力的催情蛇药。若非它自作聪明,还学人类婚庆嫁娶那一套,只怕马龙赶到时,许昕已经被榨成蛇干了。 

思及此,马龙后怕不已。 

眼看着怀中小蛇对陌生情欲既恐惧又茫然的模样,马龙又是心疼又是怜惜,只得安抚性地在他额上不住亲吻:“马上,马上就好了。”随即落入一处林中空地,盘膝坐下。 

小蛇周身微微颤抖,似乎已经到了即将崩溃的边缘。 


昏迷了两天的许昕终于醒了过来:“哎……我怎么觉得好像睡了很久的样子……” 

映入眼帘的,是守在床前的师兄长舒一口气的模样。 

“师兄我要抱抱~”没等马龙做出反应,小蛇就嗤溜一声,在他身上结结实实地缠了好几圈。 

“你就是懒得动。”和往常一样的冷淡语气,也和往常一样就这样带着小蛇到处转悠。 

他什么都不记得,这样真是最好不过了。 

马龙抿着嘴,微微笑了起来。 

“师兄你在笑什么嘛?” 

“我在想啊,师父在朱雀君那里做客,应该快回来了。”


4.思心 

马龙有很多问题想问许昕。你这些年怎么过来的,为什么会离开镇江,身上的禁制怎么不见了,怎么……成妖了…… 

但是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嘴唇上下翕动半天,也不过轻轻一句:“你过得……还好吧?” 

当重逢的惊喜散去,余下的竟是尴尬。多年未曾见面使原本亲密无间的师兄弟变得陌生起来,这让马龙无所适从。 

“有肉吃,有酒喝,困了就睡觉,醒了就唱歌,怎么不好?”许昕笑道,“说起来要不是你来了,这阵子我还在冬眠呢。”说罢又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许昕小时候还没变成人,蛇性比现在更明显些,每到冬天都要钻洞,一动不动像死掉了一样。第一年许昕冬眠时马龙还没啥生活常识,被不吃不喝的小蛇吓得半死,以为自己一不小心把小蛇养死了。还好许昕感受到了生命威胁,挣扎着醒来喃喃了几句,马龙才没满心歉疚地活埋了他。 

想起自己当时惊慌失措的笨拙情状,马龙有些忍俊不禁,笑着晃了晃头。 

宛如魔咒破除,禁制消解——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巨大障壁,就这样被回忆悄无声息地融化了。 

师兄的笑真漂亮。许昕想着,喉咙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直到马龙有些疑惑地看向他,许昕才惊觉自己的失神:“我小时候就可喜欢师兄你笑,真的,特别好看。师兄你应该多笑笑。” 

“噗,你这话怎么跟他们说的一样。”马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形状,仿佛想到了很好笑的事情。 

“他们?” 

“是我在天界认识的几个师兄啦,对我很好,有机会带你去见他们。你这么可爱,他们肯定也会很喜欢你的。” 

“师兄,”许昕不由得笑了起来,“我都这么大了,再用可爱这种词有点不合适吧?” 

“这倒也是,你现在都比我高啦。只是……” 

只是在我心中,总觉得你还像是当年缠在我身上的一条小小青蛇,那么小,那么可爱,会耍脾气,还会粘人,让人觉得没法子放着你不管。 

当然这话不能说给他听就是了。 

“只是什么?”许昕可没有忽略他这个停顿,好奇地追问道。 

“我跟你讲讲那几位师兄的事情吧,你不知道,他们可有意思了……” 

看着马龙生硬地转移话题,许昕有些好笑,却并没有打断。因为他也非常想知道,马龙这些年的经历。 

以前等师父和师兄回来的时候,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再会的情景,直到彻底绝望。 

再次见到师父和师兄的话要怎么样呢?先是不理他们,等他们意识到丢下自己是大大的不对后,再考虑原谅他们。最后一定要扑在师兄怀里哭一场,把这些年受过的委屈吃过的苦头都说出来,让他一生内疚! 

可是他现在,却只想安安静静地,听马龙讲一讲这些年自己是怎么过的。 

他在凡界待了一千多年,刨去头几百年的幸福时光,剩下的一千年里一直独自生活。无论是漫长绝望的等待,还是浑浑噩噩的生存,抑或是性命相搏的争斗,在见到马龙的那一刻起都变得模糊起来。 

仿佛这一千年踽踽独行的岁月,只是为了与对面这人再次相逢。 

这种从未有过的心情真令人困惑,许昕想。


一直在凡界游荡的秦老怪回来了,还带了个小徒弟。 

天界本就地广人稀,这个消息让冷清的天宫里很是热闹了一阵子。尤其是灵派众仙人,因为一直被人派打压得厉害的缘故,突然得了臂助,更是开心至极。 

四象池的星君们甚至提前几天就准备好了欢迎宴会,给这位素未谋面的小师弟接风。 

这其中陈玘和王皓最为热心——虽然就初衷来说,他们中的一个是想找个借口闹腾,另一位只是想吃东西而已。 

这是依傍四象池灵台演化而成的四神宅邸。 

正西方的院落成金秋之象,廊下坐着两个年轻神仙,面前放着各色糕点果子等物。一个虎头虎脑,乃是白虎监兵星君王皓;另一个眉眼锋利,正是青龙孟章星君陈玘。 

只是这两位天界里出了名的闯祸精,今日却都皱着眉头,失去了平时的活力。 

王皓吃一口酒酿团子,叹一口气。 

“所有的厨房现在都把你当头号敌人,我好不容易才给你弄来的呢。你吃快些,放久了就不好吃了。”陈玘劝道,顺便拿了块蒿米豆沙酥放进嘴里:“不过这些甜腻腻的东西到底哪里好吃了,真想不通你怎么就那样喜欢。” 

“玘子啊,你说,”王皓又叹了一口气,“咱们这个小师弟,是不是有点奇怪啊。” 

“是吧,我也觉得。”陈玘又往嘴里塞了块糕点:“我在欢迎会上各种耍宝,他都不带笑一个的!” 

“难道是怕生?”王皓沉吟道,“毕竟刚从下面上来,一时之间不适应也是有的。” 

“唉,谁知道呢?也许他就是不会笑!”陈玘大大咧咧地往后一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真是那样就可惜了,明明长得那么可爱。”王皓有些惋惜:“明天再找点好玩的去逗他好了。” 

“是啊,包子脸鼓鼓的好想戳。你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可惜长大后就没以前可爱了。” 

“我要可爱做什么,又不能吃。” 

陈玘便笑了起来:“皓子你真健忘,要我再拿你小时候的事嘲笑——” 

“啪”,筷子准确地拍在陈玘的手背上:“不许再吃了。” 

“不不不不不公平!这明明、明明是我拿来的!”陈玘一急,话都结巴了。 

“有本事,你咬我呀?”王皓笑着看他,眼睛亮晶晶地。 

这人太坏了!陈玘恨得牙痒痒,竟真的探身过去,不甘示弱地咬住了那人的嘴唇。 

玘子果然不经逗,一逗就上钩。王皓心想,带着一丝笑意加深了这个吻。 


马龙蹲在苗圃前发呆。 

他的脑子乱糟糟的,一时接受了太多信息,让他难以消化。人派与灵派的多年内讧,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的关系,不小心卷入其中只得放弃凡界无忧无虑生活的师父,还有…… 

大蟒。 

大蟒那孩子,不知在凡界过得怎样,是不是还在生我和师父的气?我在天上待了三天,算一算他一个人住都快一年了,也不知道习不习惯。 

如果这辈子还有机会再见面的话,就让他肆无忌惮地撒一次娇好了。 

如果还能再见面的话…… 

想着小蛇耍赖撒娇的情形,马龙的眼里嘴角都盛满了笑。 

“大、蟒。” 

被这声音吓了一跳,马龙回过头去,正撞上马琳好奇的眼神。 

“我没有看错吧,刚才这个小龙人儿笑了!” 

“原来他真的会笑啊!” 

王皓和陈玘从远处跑过来。王皓还有些惋惜地看着手里新寻来的剪纸,说早知如此就不必大费周章地去找这个了。 

“大蟒是谁啊?” 

“你们怎么会……”马龙一惊,旋即便看到地上凌乱地写满了“大蟒”,竟是无意识中用树枝划出来的。 

有种心事被人看穿的羞赧,他低下头不说话。 

“二哥都怪你,你看小师弟不肯理咱们了!” 

“艾玛我好冤啊,这哪能怪我呢?” 

“不怪你怪谁!” 

“我没有……”马龙紧张地想要辩解,手中立刻被王皓塞了个东西:“这个给你,到一边玩去哈。” 

然后老二老三便开始和谐友爱地互相切磋了。老大无奈地叹气,老四在旁边上蹿下跳地叫好。 

真是一群奇怪的神仙。 

但是,挺有意思的。 

马龙摊开手,一只活灵活现的剪纸小蛇静静地躺在手心里。大大的眼睛,圆圆鼓鼓的脑袋,像极了那个小家伙。


5.旧识 

天界最近出了点事儿。 

第一件事是派去西方的交流队伍惨败而回,这在天界史上还从未有过。 

第二件事是兼任巡逻队队长的翊圣真君急于惩处失败仙人,竟误伤了霄晖神君。 

“小辉!你……你这是何苦哇……”刘国梁闻讯赶至清虚宫,看着面如金纸的孔令辉,已是泣不成声。 

“若是真让肥枣儿挨了那一掌,她哪里还有命在。”孔令辉闭了闭眼,神态疲倦:“猜测属实。” 

“小辉……我,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马龙送来的那筒妖……”孔令辉忍不住咳嗽两声,等气顺了又接着问道:“那筒妖气,也鉴定出来了?” 

“恩……” 

“那就好。我累了,你别吵我。”说罢便沉沉睡去。 

刘国梁坐在在他床前,陷入了沉思。 


“你在天上有人关心,我在地上也不差啊,回头把我的好哥们儿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连着打晕我两次的那个?”马龙冷冷地说。 

“哈哈,那是误会嘛,误会嘛!继科他人挺不错的,就是各方面行为粗暴了点。” 

“你介绍一下也好,”马龙沉吟道,“我总觉得他眼熟,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眼熟?!许昕心里警钟大作,赶紧转换话题:“对了对了,神仙之间的感情当真那么好?我还以为他们都是冷血动物呢。” 

“也不一定,要看是谁。比如施大人当初跟刘孔两位大人的关系都不错,还曾经教导过孔大人,现在不也是势成水火?再比如大哥二哥吧,仙力高强难分伯仲,据说从一开始就处在竞争的对立位置上,人派那边编排他俩内斗的流言海了去了。可是我觉得,他们虽然不像三哥四哥那样走着走着就凑到一起,却有种不一样的亲密感。” 

“师兄你羡慕人家感情好作什么,咱俩可是同门师兄弟,这感情应该比他们还好才对。”听出马龙话里的钦羡,许昕有些不满。 

“可是我们毕竟那么多年没有见过面……”马龙有点难过,“我还好,至少天界的时间流速比凡界慢,你却是已经过了一千年了。” 

许昕兴高采烈地一把搂住马龙肩膀:“那有什么,我这就跟你好好联络一下感情,省得时间过去这么久后,连你的样子都记不清了!” 

马龙努力抽出手来揉了揉许昕的头:“真胡闹。记得你小的时候一撒娇就要我抱,现在大了,再粘人也不用我抱了。” 

“师兄你不试试嘛?” 

“你现在那么重,我怕抱不动。” 

闹腾了一会儿,两人也都有点累了,许昕埋头在马龙颈窝蹭了蹭:“那师兄你,喜不喜欢我?” 

喜欢?为什么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什么样的才算喜欢呢? 

马龙不由得怔住。 

但是心底,却有他自己也不明白的期待。 

他觉得自己在接近着某个答案。一旦揭晓,不是功德圆满,就是万劫不复。 

如果习惯与他亲近就是喜欢的话,那么应该是喜欢的吧。 

毕竟,从当年紧急下为了帮助小蛇炼化精元,与他形神相交性命双修那一刻开始,两人的灵魂就缠绕在一起了。 

“嗯,很喜欢。” 

“叭”的一下,许昕的心头便盛开了无数花朵。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那个问题,他甚至连什么是喜欢都不算太明白。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得很快,咚咚咚好似孟春时分天上擂鼓,催开枝头嫩芽,惊醒山河万物。 

只觉得,此身此心都欢喜不尽。 

“好困,师兄你陪我冬眠。” 

“冬眠就冬眠干嘛要恢复真身啊!” 

“让你有回到过去的感觉嘛。” 

“过去的你哪里有这么重!” 

“开个玩笑而已,”许昕变回人形,笑眯眯地看着面皮上泛起一层嫣红的师兄,“陪我一起躺床上说说小话就可以了,人类里的好兄弟不都是这样的么。” 

冬眠期间,果然很饿啊。 


“小师弟居……居然跟个小妖怪上床了!” 

“他和那人只是同榻而眠,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点?” 

“我有种嫁儿子的忧伤感。” 

“为什么是嫁啊!” 

“你觉得他他他像是娶别人的样子?” 

“凡事无绝对嘛。” 

…… 

四象池里,两位星君围着铜镜投影出来的景象争论不休。没想到呲的一声,图像便断掉了。 

“看来藏在南天门的望远镜又被发现了。你给它加持过自动销毁的术法吧?” 

“那是,必须的。” 

“天庭巡逻队怎么突然变得这般勤快,总觉得会有事情发生的样子。” 

“要……要不我们去看看?” 

“出门会被梁哥骂,用望远镜吧,你还有存货没?” 

“省着点用啊,这可是最后一个了!” 


张继科拎着酒坛子大摇大摆地进了许昕的山洞。 

“起来,陪我喝酒或者陪我打架,自己选。” 

“我选择继续睡觉。”许昕翻个身,抱住师兄蹭了蹭,睡得口水滴答。 

“那我就继续围观了。” 

许昕一个激灵,跳起来:“张继科你知不知道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这个年代还没有刑法,况且你现在不应该先看一下你师兄的情况么?” 

师兄?师兄怎么了?许昕扭过头,看到马龙衣冠不整地仰躺在床上,重要部位在衣衫遮蔽下若隐若现,当真香艳至极,令人喷血—— 

卧槽,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啊。 

许昕喘息着醒过来。天刚刚亮,马龙在他身边熟睡着,衣着完整,不过微微有些皱罢了。 

庆幸的同时,又无端有些失落。 

以及还有点小麻烦要解决……许昕苦笑。 

陌生而又熟悉的快感渐渐浮上来。脑海中闪过一些片段,并没有很具体的印象,仿佛有什么东西深深地埋藏在记忆之渊,直到今天才得以管窥少许。 

余韵散尽,许昕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好在马龙尚未醒来,做错了事的小蛇妖一阵手忙脚乱。 


最后许昕还是把张继科喊来喝酒了。 

从进门起马龙就一直皱着眉头盯着张继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总之心不在焉的样子。 

“昕哥,你师兄怎么一直瞪我?”张继科把许昕拉到一边,低声问道。 

“你连着偷袭他两次,他当然讨厌你了。” 

“……第一次是我看到有身影在万妖珠旁边鬼鬼祟祟,打晕了才发现是条蛇。” 

“那第二次呢?” 

“我以为你看上他了,见他要逃跑就打晕还你了啊。”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粗暴……等等,“看上他”是什么意思? 

“是你!” 

许昕看向马龙。只见他指着张继科,表情既惊讶,又疑惑——还有眼底深处,那微不可察的颤抖与恐惧。 

“贪狼星君张德坤!”


6.问情

气氛进入了颇为微妙的状态。 

马龙喊了那嗓子后,张继科便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起来,一双浓眉纠结地皱在一起。 

三人中唯一不清楚状况的是许昕:“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刚认识的吗?” 

马龙摇摇头:“不是。不过他比以前黑了不少,我差点没认出来。” 

许昕愣了愣,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看见张继科捂着头跌跌撞撞往外走,几乎是站立不稳的样子。他赶紧对外面吆喝了一声:“小雨!” 

没多久一个半大少年冲了进来,伸手就扶住了张继科,这才担心地问许昕:“昕哥,我哥他怎么了?” 

“他酒喝多了头疼,嚷嚷着要找他小情儿,我就喊你过来了。”许昕随口胡诌。 

“你说谁是小——骗人,他身上根本没有酒味儿。”周雨一脸不信地看着许昕。 

“看我干嘛,”许昕手一摊,表情无辜,“赶紧扶你哥回去休息是正经。” 

周雨一想也是,架着张继科急急忙忙地回去了,至始至终都没看马龙一眼。 

“你一直盯着小雨,他你也认识?” 

“恩……算是吧。我挺佩服他的。”马龙不知又想起了什么,语气像是在感叹,也像是微妙的羡慕。 


马龙在天界的朋友其实并不算多。

他性格本就冷清内向,对陌生人总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感。对于四象池的师兄们,还是在熟悉之后才渐渐能放得开的。后来又被他们带着认识了其他几个师兄师姐,如此也算是进入一个小圈子了。至于天界的其他人,要么是像刘国梁那样辈分级别都很高,无论如何也不敢在那人面前放肆;要么就是众仙家各自培养的新人,除非斗法轻易不肯拿出手,自然也就无从交往。

这其中有一个人挺特别。

那人叫张德坤,是天界最近崭露头角的新星,现在是北斗司的贪狼星君。论起来,品阶比马龙的南斗司七杀星君还高了半分。

他和马龙是同一时期进入编制的,但因为是人派的神仙,所以两人没什么私交。不过由于年龄相仿,能力相近,免不了经常在天界举办的斗法比赛中见面。也算是惺惺相惜吧,马龙一直觉得如果不是因为两人分属不同的派系,肯定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可惜等到两人成为好友了,却又发生了那件事……


陈玘总觉得马龙太闷,得空便拉他去参加天界里乱七八糟的活动。有些还挺有趣儿,比如说跟着嫦娥开的舞蹈班学学跳舞什么的,就听陈玘在那边不停地说“放开点,你太太太僵了,对对对,把手打开,动作要舒展”,比指导老师还着急。有的就很无聊,比如说某个神仙设的丹会,大致流程是吃点淡而无味的仙果,品鉴一下新炼制的丹药,最后再辩论一通,乏味得要死。不过丹会开到最后往往会变成座谈会,仙家们认识不认识的都凑在一起聊天,不知又结下多少因缘——也算是为促进仙人交流做出了贡献。

陈玘生得一副眉眼锋利的英气样貌,性格又活泼随和,在这种场合简直就是无往不胜,不知俘获多少仙子的芳心。后来带了马龙过去,鼓鼓囊囊的包子脸戳中了另一帮怪阿姨的萌点,两人所至之处掷果盈车,堪称天界社交圈的血雨腥风。

他乐在其中,马龙却吃不消,私下里偷偷旁敲侧击:“你这样,皓哥不生气?”

“他为什么要生气?”陈玘奇怪地反问道,旋即又“哦”了一声,“你看出来啦?”

你俩在一起的气场那么闪瞎人,我又不是没长眼睛……马龙心想,说出来却变得吞吞吐吐的:“嗯……那、那个,你们……”

陈玘笑了:“又不是什么坏事,你结巴什么。”

他这么坦荡荡,马龙倒有点不好意思了:“我就是想,以前在下面听到凡人诸多演义故事,提到天界大抵是‘不近人情’之类的形容,还以为……”

“哈哈哈哈哈!”陈玘拍腿大笑道,“我还当你是聪明孩子,想不到竟这般糊涂。”

心知自己一定是说错了话,马龙不由得羞窘起来。

“你从小走修仙之道,现在也是有品有阶的神仙,怎么就能信了凡人对天界的臆想猜测?”

马龙臊得连脖子都红了:“玘哥你说的对,是我太想当然了。”

当真是乖巧听话,皓儿诚不欺我也!

满意地享受完了作为师兄的威严,陈玘这才回答马龙一开始的问题:“我心里有分寸的,皓他也知道。就像我不会因为他不肯陪我出来就生气……真要说起来,还是因为信任和了解吧。”

看到对面的小少年似懂非懂的模样,陈玘笑着揉了揉他的头:“你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莫不是有了喜欢的人?”

“不是……我,我不知道……”

“是那个,大蟒?是叫这个吧?”

“不是则样……再说他还是个小孩子……”马龙抱着腿,侧头看向陈玘:“玘哥,你是怎么喜欢上皓哥的呢?”

陈玘愣了一下:“看你这问的,我、我怎么知道。就那样,就喜欢了呗。”

想了想又说:“我们虽然不是一起长大的,但也是很早就认识了。这么多年一直一起生活,怎么说呢,习惯了身边有这个人吧。”

“可是习惯和喜欢不是一样的感情吧?如果把习惯误当成喜欢,那不是会很伤人的吗?”

“你倒是想得深远,”陈玘奇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哪能想得到这么多,就是不想看到他跟女孩子好而已。你说的对,习惯和喜欢当然不是一样的感情,但是正因为习惯了,才能一直喜欢下去啊。”

“我们以前当朋友时从没吵过架,互相坦白后在一起了,反而开始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生气。后来皓说不如我们还是继续当朋友吧,关系真冷下来了却又觉得难受,忍不住还是想凑到一起去。”

“所以我想啊,喜欢这回事儿,就是离不开吧。”

“在他身边就觉得高兴,哪怕嘴上在互损,心里也是开心的。也许还是有喜欢上别人的可能,但是这里,”陈玘按了按胸口,“还有这里,”又抬手指了指脑袋,“都没有能放得进其他人的地方了。”

“你说,在这种时候,习惯和喜欢又有什么区别呢?”

马龙撑着脑袋,陷入了沉思。

陈玘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得把你的感情表达出来。第一步迟迟不迈出去,后面的九十九步考虑得再周密也毫无意义哟。”


“我听到你的话了。”王皓皱着眉头对上了迎面走来的陈玘:“好的不说,尽教坏小孩子。”

“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跟你想的一样。

“那你怎么一点感动的神色都没有,太让我伤心了。”

“你这是在暗示我应该做点什么来表示吗?”

“嘿嘿。”


马龙无聊地看着远处腻在一起的两人,想着自己跟大蟒以前也是这么要好的,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微风徐来,落英满身。


7.空白 

“南斗注生,北斗注死。分工不同,为何要搬到一起?”马龙盯着闫安送来的玉简,不由得深深皱起了眉头。 

还能为啥,上头继刘孔皓玘后又陷入了推CP的节奏呗。当然这话闫安是不敢说的,只得苦笑安慰道:“兴许是因为最近新来了不少神仙,住房紧张想腾点地方出来吧。” 

一听就是胡诌的,马龙懒得应他,摆摆手说:“你回去吧,就说我知道了。” 

不就是两司合并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况且贪狼星君虽然性子狂傲了点,倒也确实是个有能力的人。马龙一直挺想跟这位星君好好交流切磋一番,这次正是个极好的机会。 

那边厢,张德坤听说这件事后摩拳擦掌,浑身燃起的战意连身边的小仙童都吓了一大跳:“以后找马龙打架就好办了!康维涅特!” 

因为业务交接引起的一点小混乱也很快地平静下去,天界的生活依旧波澜不惊。 

而马龙,则在不知不觉间多了一个既是对手又是好友的特殊存在。 


“魔族宵小又来冲击封印了,真是不自量力。” 

“话可不能这么说,他们也是因为魔君陨落才能被我们一直压制。听说这次还是有魔族冲破封印进入大荒的,这下想完全剿灭可没那么容易了。” 

“哼,这次我军可是由施大人亲自压阵!施大人的威风不用我多说了吧?当年就以一己之力斩杀魔族第一将军,啧啧,现在就算魔君复活恐怕也奈何不了他。这次就连开路的贪狼七杀两位星君,都是年轻一辈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哪怕溜进来再多魔族,你觉得对上他们会有翻盘的机会?肯定一锅端了!” 

“不止呢,我听说秦大人也去加固封印了。他在下面镇守多年,这种事情想必是十分擅长的。” 

“一听就知道你是新来的。秦大人岂止是‘十分擅长’?他在未成仙前就是代表封印力量的图腾兽,不然你当上头会放心把人魔封印交给他一个人管?魔族冲击人魔封印的力度可比冲击神魔封印强多了,凡界灵气又没有仙界充足,也不能让太多神仙下界。这次要不是尹大人主动要求接手,秦大人大约还得在下面守着呢。” 

“哎哟,那可真是太辛苦了。不过秦大人也能干啊,你看他的徒弟多争气。” 

“那孩子当初在化龙池泡了半个月,愣是一声没吭地挺过来了。从那时起我就看好他,果然,你看现在这上升势头!说不定,他以后能成为像刘大人那样的人呢。” 

“那可不一定,贪狼星君不是跟他差不多大?位阶比他还高出半分。我觉得贪狼更像是能干大事儿的人,七杀感觉还是霸气不够啊。” 

“这你就不懂了,天才也要有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才能不停进步嘛……” 

大荒的入口处。大军正在有条不紊地集结,张德坤饶有兴致地听着远处几位仙人的八卦。 

“你平时总是一副困倦模样,想不到换上这身披挂后倒精神许多。”说话之人语气熟稔亲近,满含笑意。 

“那是,我这么帅。”张德坤一扬头,来助威的仙女们一阵花痴尖叫。 

得,这人的自恋绝对是被这群女粉丝惯出来的。 

一转身看到全副武装、神采奕奕的马龙,张德坤不由得吹了个口哨:“你也不差昂,跟我差不多帅了。” 

“我才不跟你比这个,要比就比谁杀的魔族多才行。” 

“我肯定是杀得魔族片甲不留了!” 

“我也不会输给你的。”马龙举起手中长枪,和张德坤手中方天画戟相击。 

清脆的兵器撞击声中,身后的天兵天将也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必胜!必胜!” 

“大家都充满斗志,我们可不能落后了,”马龙牵来天马,目光一扫,突然注意到了张德坤身后的人,“小雨也要跟你一起去?” 

“恩,打算带他上战场历练历练。” 

“你这个弟控终于舍得放他出来了啊。”马龙一边打趣,一边翻身上马。 

“嘿嘿。”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张德坤勒住胯/下战马,扭头问道:“三日后来此地会师庆功,如何?” 

马龙看向他。那人眼里的信心像是火一般,熊熊燃烧着。 

就在那一瞬,马龙觉得火焰从对方眼里烧到了自己眼里,裹挟着必胜的决心和滔天战意。受此影响,一向软糯的语气也变得豪气干云起来: 

“好,一言为定!” 

说罢调转马头,带着大军奔向另一条通往大荒的道路。 


“其实我想不起来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马龙一只手托着脑袋,有点郁闷:“接下来的记忆就是右路军里只有我一个活着回来,继科被绑在南天门外接受审判。他们说继科率领魔族军队偷袭了我,又说那人不是真正的继科。我当时整个人都崩溃了,脑子一片空白也没搞懂他们究竟在说些啥。反正就像你现在所看到的,继科被打入凡界投生犬妖,我一直低落到现在,也被刘大人遣下来了。” 

马龙叙述的语气一直淡淡的,脸上也没有什么伤心的表情,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许昕却听得十分难受。 

他以前总怨着师父和师兄,埋怨他们在天上享福,完全忘记了凡界还有一个他在等他们回来。 

他并不知道在天上还有这样的困境与凶险。 

他也无法想象,马龙是怎样从全军覆没的打击与自责中一点点走出来。 

“……说起来小雨真的是……平时就是跟在继科身边不起眼的小仙童,完全想不到他会那么在乎继科,居然直接追着继科跳下去了——有这么感动吗,眼眶都红了?”马龙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亲昵地刮了刮许昕的鼻头:“羞不羞?” 

“你又把我当小孩子,明明我都比你高了。”许昕闷闷不乐地伸手揽住马龙的脖子,凭借微弱的身高优势将师兄按在自己怀里。 

马龙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有点嗡嗡作响的感觉:“可是在我心里总觉得你还是个小孩子,总是跟在我身后,那么小,那么可爱。” 

啊,师兄你说了禁句了。 


“那么这样的话,师兄还会觉得我是小孩子吗?” 

两唇相接的触感骤然从嘴上传来。 

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马龙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牙齿不知什么时候被撬开,牙床,舌尖,每一处触碰都是一阵颤栗。彼此的津液充分混合、发酵,情欲芬芳甘甜,令人沉迷。 

视野,感知,呼吸,全部被夺去了。 

浑浑噩噩中,已不知此身为何。


8.惊变 

天哪……我看到了什么…… 

有着一头利落短发的女仙被无意中知晓的可怕消息惊得后退两步,然后就像所有狗血剧都会出现的桥段那样,不偏不倚地踩到了地上的枯叶。 

明明是很细微的声音,却被静谧的夜放大到极致。 

“谁?” 

比这句问话来的更早一些,几束光箭从林中射出,目标赫然是女仙所处的方向!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神念将她牢牢锁定,不给她任何逃跑的机会。这一切都在瞬间完成,那女仙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光箭就已经到了眼前。 

“施大……” 

尚未说完的话语还在空中回荡,惊讶、绝望、不可置信,而承载着这些感情的身体和意识,早在碰撞的那一瞬间就已被巨大的能量湮灭。 

多余的能量被迅速收了回去,甚至没有对周围的环境造成任何影响。 

微微震颤着的空气也很快平静下来。一人从林中走出,身上黑气缭绕,衣袖猎猎飞舞。 

那是曾将第一魔将斩于刀下的超绝实力—— 

天帝右弼,翊圣真君。 


“许昕好歹也是我的学生,他这事儿我不能不管。身份特殊又怎么了?你们这盘算,说好听点是找他帮忙,说难听了,那就是利用。” 

凌霄殿内,蔡振华正被一个峨髻广袖的宫装女子毫不留情地斥问。一向高居仙人之上的天帝今日却没有摆他的架子,刘国梁更是在旁边不停地打圆场,还偷偷给不在场的小辉报了信儿:“来者汹汹,万事小心。” 

那女子眉眼秀逸,神采飞扬。衣饰妆扮并不浮华奢丽,却是十足的精致,更比其他女仙多出一段成熟韵味来。此刻气场全开,竟把其他人都镇得不敢吭声儿—— 

仿佛依然是当年那个强势果断、特立独行的仙界女皇。 

关于许昕的谈判好容易告一段落,曹燕华柳眉一挑:“对了,老施呢?” 

虽然这对曾经的神仙眷侣早已因为性格不合而分手,但是做回朋友的他们反而更自在,感情也更加深厚。曹燕华好不容易从凡界回来一趟,施之皓没有理由到现在还不露面。 

“……”刘国梁有点迟疑起来,人称高双Q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应该是在焜昱宫闭关吧,最近挺少见到他的。”他斟酌着语句,想要弥补之前措手不及下露出的破绽,然而事与愿违,曹燕华并没有放过那短暂的停顿。 

她扫视全场,发现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蔡振华,刹那间脸色也有些微变化,当即心下了然:“别想瞒我,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吧?这么说来我一直没怀疑错,他果然是有问题了?” 

……什么? 

这种仿佛猜想得到证实般的语气把想要开口说话的蔡振华生生梗了回去。所有人的表情都惊疑不定,不知道这位昔日的传奇人物究竟在搞哪一出。事实上除了蔡刘二人,其他人只知道施之皓被关起来了,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并不十分清楚。 

“你是……发现了什么吗?”半晌,蔡振华才慎重地问道。 

“虽然都只是猜测和推论,但也算有所发现吧。”曹燕华的表情变得有些狡黠,“不过你们得先告诉我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蔡刘二人对视一眼,见蔡振华微微颔首,刘国梁便不再犹豫,一段神念立刻传了过去。而曹燕华的脸色也在收到神念后逐渐凝重起来:“看来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当初老施坚持要亲自教导许昕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好在小秦不算糊涂,没带他上来。后来我执意下界也有想护住那孩子的意思在。”说罢也是一段神念传过去,很快地,三人似乎就某些事情达成了共识。 

原本只是人派就翊圣真君被羁押事件来讨个说法的会议,在被曹燕华的突然闯入打断后,就向着奇怪的方向一去不返了……至于本来就对事态发展摸不着头脑的人派仙家,这下更是被彻底地晾在了一边。 

不愧是曾经与蔡施二位大人并列的人物,一亮相就镇住了全场,在之后更是一直掌握着主动权,强势得叫人心生怯意。有仙人默默地擦汗:难怪施大人要跟她离婚,这女人好可怕。 

幸好没多久曹燕华就走了,跟来的时候一样,也是风风火火。 

她在凡界开了所学校,事务繁多,这次上天也只是抽空而已。与会各仙家皆收到印着“曹燕华修仙学校”的烫金名刺一张,维爱屁会员卡一张,说是门下子弟来学校进修的话可以打个八折。 


马龙有很多天没见过许昕了。 

其实他并没有走远,还在这山脉上,只是刻意隐匿了气息。山路崎岖,草木重重,就算许昕有心想找他,短时间内也绝对发现不了他的踪迹。 

……更何况那边根本就没有动静。 

马龙这样想着,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失落,心潮涌动无法入定倒是真的。好在他法力深厚,自从入了化龙池后进境更是一日千里,倒也不在乎少修炼一阵子。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安慰自己大蟒那是一时冲动,春天快到了小蛇儿也该交配了,搞错发情对象这种乌龙也是有前科的…… 

但是自己呢?要怎么解释自己在那一瞬间的沉溺? 

是因为曾经性命交修的缘故,所以灵魂间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吗? 

不,不是这样。那次他只是一心想着要帮那小蛇解决问题,意识进入对方识海引导其玉锁精关、炼化精元。尽管做的事情有些令人难堪,心中却并无杂念。事后觉得跟对方变得更亲近起来,那也只是正常情况,因为在识海里两人的灵魂都沾染了彼此的气息。 

所以现在是怎么回事?来仙界后对他的牵挂,失去消息后的惊慌,再次见面的欣喜,同榻而眠的羞赧……曾经有过的感受都不足以解释他对师弟的亲吻和触碰起了感觉这种事。 

对他……起了感觉…… 

马龙不由得喘了一喘。 

心跳快得不受控制,全部的氧气涌到大脑,仿佛马上就要爆炸掉。 

答案近在眼前,他竟不敢深思下去。 

“砰!!” 

巨大的声响拉回了马龙的注意力。前方的灌木林中心出现了一个大坑,周围的小树丛倒的倒,折的折,一片惨象。 

马龙走近了些,只看到两个人灰头土脸地从坑里爬出来,其中一个人还对他摆摆手:“第一次来凡界没经验出了点小失误哈……老龙?” 

居然是他的两个师兄。 

“你们怎么突然到凡界来了?”马龙有些疑惑。神仙的力量会对凡界的灵气流动造成影响,所以一般除非上头有命令,仙界的人都是严禁私自下凡的。下面的仙人要么是呆在依附于凡界但是又独立在外的小洞天里,要么就收敛自身力量避免对凡界灵气平衡造成过大的影响,像这两位那样声势浩大地登场的,还真是颇……少见。 

他哪里知道这两位是因为穿过仙凡通道时打情骂俏,一时不察直接自由落体摔下来了,那惊天动地的登场完全是地球引力的功劳。 

“去看热闹……啊不,当然是去帮忙了。”陈玘义正词严。 

“对了你怎么在这里?”王皓好奇地问,“你不去帮你那位师弟么?” 

大蟒?!他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 

马龙的眼睛倏然瞪大,却一句话都问不出来,只能呆呆地听着王皓继续说。 

“我说啊,你师弟真是好孩子,一听说只有他才能炼化那万妖珠,就立刻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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